成渝德比（上）：从“一家亲”到“世代仇”

前言：6月23日，万众期待的成渝德比就将打响。在此之际，让我们从头开始，回忆往日成渝足球之间的点点滴滴。

本文的（上）部分讲述成渝德比的历史由来，（下）部分讲述蓉城和铜梁龙的成长。

（图0）从“一家亲”到“世代仇”

PROLOGUE. 我来到这里，为了诉说上亿光年的故事

重庆和成都，是座落在四川盆地东西两侧的两座城市。

成都有40%的土地位于成都平原，主城区处于锦江之上，这里土地肥沃，气候温和。约2500年前，古蜀国迁都至此，取名成都，这个名称也一直沿用至今。

重庆大部分地区位于川东褶皱带，这里山地多，平地少，夏季气候十分炎热。三面环水、易守难攻的天然地势，以及丰富的盐矿，就是重庆这座城市的诞生之源。

（图1）成渝市区的地理位置

“巴蜀本一家”，这是对川渝历史文化关系最恰当的描述。在战国时代的文献中，就开始出现巴蜀合称的记载了，这反映出巴蜀在地域、文化、族群上的交流融合。诗仙李白名作《蜀道难》中的蚕丛和鱼凫，指的是蜀人农耕文明和巴人渔猎文化，是巴人蜀人血液中的“祖源记忆”。

不过与此同时，成都和重庆不一样的地理和气候，也造就了两种截然不同的亚文化。四川盆地出现过多次大规模的人口迁入，天南海北的人们到这里生活，分别被平原沃土、山地丘陵各自孕育，不同的文化元素也就开始各自凸显：重庆尚武，成都崇文；重庆人性格火暴耿直，成都人性格细致温软。自古以来，也有着“巴为将，蜀为相”的说法。著名建筑师汤桦泽就曾比喻道：“如果成都是娇娃，那么重庆可能是一个汉子。”

（图2）成都和重庆的风景截然不同

CHAPTER 1. 从你的前前前世开始，我就一直在寻找你的踪迹

在近代历史中，重庆在中国的地位不言而喻。因此，在1951年最初的行政规划中，重庆就是一个直辖市了；而当时的成都，仅仅是川西行署区的一座普通城市而已。不过在3年之后，川渝地区的行政规划，就发生了巨大的改变——川西、川东、川南、川北、重庆合并为四川省，而成都则成为了四川省的省府。

（图3）1954年的中国行政规划

而“成渝同省”的行政布局，也造就了足球职业化早期“川渝一家亲”的局面。1994年，四川全兴作为职业化甲A联赛的创始球队，成为了全四川共同的足球代表。当时球队的主场定在成都，队中也有马明宇、姚夏等重庆籍球员，因此无论是成都球迷还是重庆球迷，都是“黄色狂飙”的一份子。

（图4）四川全兴曾是成都人与重庆人共同的主队

当时，四川全兴的球市可谓是相当火爆。在1995赛季，全兴主场比赛的球迷场均数量高达4万，这个数字基本可以和今日的成都蓉城持平了。不过，当时核心马明宇远走广东宏远，球队表现很不如人意，常常在降级区徘徊。以至于在联赛还剩两轮的时候，全兴必须两场全胜才能完成保级。在危难时刻，在成都和重庆两地球迷的狂热支持下，四川全兴展开了著名的“成都保卫战”。

（图5）成都和重庆两地球迷共同支持“成都保卫战”

就这样，在1995年的双十一，四川全兴在第一场“成都保卫战”中，与青岛海牛上演了一场精彩的对攻战。在被青岛海牛1-1逼平的情况下，当时刚刚年满20岁的重庆籍小将姚夏，在随后的比赛中梅开二度，力助四川全兴3-2击败青岛。八天后，四川全兴在主场6万球迷的呐喊下，凭借高中锋翟彪的一记头球，帮助球队以1比0战胜了八一队，从而帮助四川全兴保级成功。

（图6）20岁的重庆籍小将姚夏，帮四川全兴打赢了“成都保卫战”

那场“成都保卫战”，还留下了一些有意思的传闻。据说，四川全兴球迷们当晚在某火锅城大摆胜利宴，起码摆了50桌；一位球迷甚至脱下西服赤膊上场庆祝，让3000多元的西服被烟头洞穿，之后为躲过老婆“修理”，他不得不赤裸着上身跑回家。类似的传闻还有很多，尽管难以考证，但是也足以见证当时四川的球市有多么火爆了。

（图7）“成都保卫战”时爆满的看台

CHAPTER 2. 有生以来的第一次烦恼，该如何回应？

“很久很久以前，在中国的西南部，一男一女从天而降，男的叫渝渝(重庆)，女的叫蓉蓉(成都)。二人相依为命，时间久了就有了感情，于是结婚组建了一个家庭，名为四川。这个温馨的家庭就这样生活着，但随着时间流逝，小两口渐渐失去了以往的激情，老婆的唠叨也多了起来，把老公管得很严，工资每月上缴，不许抽烟不许喝酒。就这样吵吵闹闹过了很长一段时间后，日子实在过不下去了。”

这个有趣的比喻，深刻体现了成渝同省所带来的问题。当时的重庆，拥有全国工业基地的经济地位，经济实力也在成都之上。但是，在重庆需要全力以赴搞发展之际，却与四川绑定在一起，严重阻碍了这座城市的发展——重庆全市的财政收入占全川三分之一，可全川支出用在重庆方面的仅有十分之一，这也注定重庆始终无法摆脱“破破烂烂”的状态。

（图8）昔日重庆“破破烂烂”的城市面貌

然而，随后的一个决定，改变了这个“成渝同省”的格局。1997年3月14日，全国人大通过《关于设立重庆直辖市的决定》，让重庆脱离了四川省。进入新常态后，重庆的经济发展保持着高速增长，从1997年到2016年，重庆市经济总量从1300多亿增长到1.75万亿——这也充分说明了当初这个决定是完全正确的。

（图9）重庆直辖市挂牌揭幕大会

如果“成渝同省”的格局一直存在的话，四川全兴也许还能继续成为两地球迷共同的主队。不过，在重庆即将成为直辖市之际，前卫寰岛也从武汉搬来了重庆。1997年，重庆前卫寰岛升级到甲A，从此有了和四川全兴见面的机会，“川渝德比”正式拉开序幕。

（图10）成渝德比在1997年拉开序幕

毕竟两地球迷才刚刚庆祝完“成都保卫战”，刚开始的川渝德比，还是一派祥和。1997年7月的第一场德比大战，双方打成0-0平手。比赛中，当现场主持人介绍到四川全兴队的姚夏、马明宇时，这两个来自重庆的球员，依然收获到全场的欢呼。

不过，随着四川与重庆两支队伍实力提升，都成为了联赛劲旅，成渝两地球迷间的对抗也随之升级，硝烟四起。1998年，四川全兴首回合作客重庆大田湾时，成都球迷把重庆大巴车砸坏，次回合重庆大巴再次遭到成都球迷的袭击。重庆球迷也从不示弱，每次在重庆主场的川渝德比，喊成都“哈儿”、“踩扁”的声音势必响彻全场。就连一向温和的马明宇，在川渝德比中也得到了职业生涯的唯一红牌。

（图11）四川全兴的头牌马明宇

在甲A相遇的第一年，重庆前卫寰岛对四川全兴取得一胜一平。随后两队的实力不断提升，并在2000赛季达到各自的巅峰——拥有川渝地区最优秀球员的四川全兴，在德阳以4-0的比分屠杀前卫寰岛；而前卫寰岛也相当强势，在年底拿到了足协杯的冠军。那时候，“踩扁寰岛”、“踩扁全兴”是川渝德比中最响亮的口号，重庆球迷也早已将5年前的“成都保卫战”抛于脑后了。

（图12）重庆前卫寰岛问鼎2000足协杯

CHAPTER 3. 长久纠缠于你的苦痛，我也要一并爱惜包容

川渝德比的巅峰并没有持续太久。2001、2002年，足协为了全力备战世界杯，宣布甲A联赛取消升降级，这极大的损害了联赛的商业运行。四川全兴也在这时萌生退意，并在次年以400万的白菜价转让了球队。

全兴退出的原因很简单，那就是没有办法再通过足球盈利了。“世界杯出线对中国足球本来应该是一件好事情，但却会延迟中国足协的改革……世界杯出线对俱乐部就成了个悲剧，我们不能拿职工的血汗钱来填中国足协的欲壑，这不公平。”一位全兴集团的领导无奈地说下了这段话。——在群众基础几何级数般提升，而足球市场却迟迟打不开的今天，处于“僧多粥少”大环境下的足球从业者们，又是否会对这段话产生共鸣呢？

（图13）当年四川全兴的球衣

而那时的重庆前卫寰岛，已经更名为了重庆力帆。

同样的事情，随后发生在了重庆队身上。2004、2005年，中超再次取消升降级。此时的重庆力帆无欲无求，商业化也随升降级取消而变得七零八落，干脆开始“摆烂”。2006年，重庆力帆毫无疑问地锁定了降级名额，降入2007赛季的中甲。

（图14）2006赛季的重庆力帆

与此同时，一支成都本地的球队正在崛起，他们就是成都五牛。2005年底，英冠球队谢菲尔德联入股，俱乐部名称改为了一个大家所熟知的名字——成都谢菲联。

2007年，成都谢菲联立志要冲上中超，并在中甲联赛与刚刚降级的重庆力帆相遇。此时，两队正在为了冲超名额，争夺得头破血流；而那时的他们，正是成渝两地球迷各自的第一主队。从那个时候开始，“成渝德比”开始取代“川渝德比”，登上了历史舞台。

（图15）成都谢菲联是当时成都足球的代表球队

在2007年首回合的成渝德比中，成都谢菲联1-0战胜重庆力帆；而为成都进球的队员，正是12年前在“成都保卫战”中力挽狂澜的姚夏。12年前那些随姚夏进球喜极而泣的重庆球迷，此时却将姚夏当成了最大的敌人。他们全场高喊“姚夏我儿”，极力讽刺这位重庆籍的成足球员。赛后，成都谢菲联的大巴，被重庆球迷围了个水泄不通。此时，“川渝一家亲”的历史已被时代抹去，取而代之的变成了“成渝世代仇”。

（图16）姚夏在成渝德比中打入制胜进球

2009年的中超，“成渝世代仇”被顶到了极点。在2009年06月14日，成都谢菲联作客挑战重庆力帆。面对排名倒数第一的重庆队，成足并没有打出应有的气势和实力，被重庆率先进球；成都在比赛最后一秒，才由汪嵩扳平了比分。1-1的比分结束后，一些情绪激动的重庆球迷们，竟然动手砸碎了成都谢菲联的大巴。

（图17）成都谢菲联的大巴被重庆球迷砸烂

成都球迷也做出了“对等制裁”。2009年10月5日，在成都体育中心进行的第二回合成渝德比中，谢菲联在主场2-3负于重庆力帆。当日下午6点多，到成都看球的重庆球迷在警方的护送下准备离开，在上车时遭到几百名成都球迷围攻，他们用砖头、垃圾桶等物将大巴车前挡风玻璃砸碎。甚至有部分成都球迷上车，与重庆球迷发生了肢体冲突。即便成都出动了特警，这场斗殴依然持续了两个多小时。

（图18）被砸碎的重庆大巴，成为了成渝德比中最经典的一幕

其实，成渝两边的球迷看似火药味十足，实际上却都是之前“取消升降级”的受害者。成都和重庆，本来都曾经拥有国内顶级联赛的强队，却因联赛规则的频繁转变，被迫成为了“超甲升降机”。成都在2009赛季不幸降级，重庆也在随后的2010年尾降入中甲——“成渝世代仇”的背后，体现的是双方内心深处同样的痛苦。

第一颗陨石落下时所造成的喧闹，也许要在第二颗陨石落下之际，才能转变为团结吧。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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