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译）TA：曼联的问题不是临时主帅，而是俱乐部文化

来源：The Athletic

作者：Oliver Kay

弗兰克-奥法雷尔本周离世，享年94岁，他职业生涯中效力过和执教过的众多俱乐部都更新社交媒体动态表示致敬。

西汉姆还记得那位天赋异禀的边锋，和当年那位“坚持原则，说话轻声细语，待人和善”的受到所有认识的人喜爱和尊重的年轻人。普雷斯顿、莱斯特城和其他俱乐部也是类似的看法，更不用说奥法雷尔在上世纪60年代执教期间取得辉煌成就的托奎联俱乐部。

不过奥法雷尔最著名的经历当属成了马特-巴斯比爵士退休后见证曼联帝国陷入动荡期的主教练之一。在巴斯比爵士的推荐之下，奥法雷尔于1971年6月成为曼联新任主帅，也取得了不错的开局，但18个月之后黯然下课。这段经历注定了他在后人的记忆中会跟威尔夫-麦吉尼斯、汤米-多切蒂、戴夫-塞克斯顿和罗恩-阿特金森等人一样，最终没能摆脱伟大的前任留下的阴影。

老特拉福德的致敬送上了适宜的温暖和敬意。俱乐部官网的声明中写道：“虽然任期中遭遇了波折，但毫无疑问，他是一位极具天赋的主帅，也是非常正直的人。”声明中接着表示，当时执教曼联本来就是“一项满是问题的艰巨任务”（还有乔治-贝斯特的个人问题），也再次强调了奥法雷尔的尊严和正直，“在放眼整个俱乐部历史都极为棘手的时间节点同意执教球队”。

在弗爵爷于2013年退休后，曼联遭遇了和40多年前巴斯比爵士退休后相似的动荡期。红魔再次尝试了不同类型和不同个性的主帅——莫耶斯、范加尔、穆里尼奥、索尔斯克亚，他们成了梦剧场的过客，但都没能留下足够长久的深刻印象。

除非能将不可能变为可能闯入今年五月的欧冠决赛，朗尼克的曼联任期将更容易被人遗忘。麦吉尼斯曾开玩笑说自己执教了深爱的曼联“四季……夏季、秋季、冬季和春季”，朗尼克只能经历两季，也就是接替索尔斯克亚之后度过的冬季和春季。

伟大的丹尼斯-劳谈及奥法雷尔执教曼联的经历时曾说，“他以陌生人的身份到来，以陌生人的身份离开”。说不定朗尼克未来也会得到类似的评价，63岁的德国人原本在莫斯科火车头出任幕后管理人员，此前十个赛季里仅在帅位上待了两个赛季（2015-16赛季和2018-19赛季）。

或者，外界对朗尼克的评价可能会像贝斯特给奥法雷尔的评语一样，他面对一群不愿意或无法接受自己理念的球员时自然会陷入挣扎。“弗兰克尝试通过个人指导来提升整支球队。”贝斯特说，“但是我们之中的好球员不需要这样的指导，所以我们对此感到不满，其他一些球员则是不够好，没得教。”

看到最近这几个月的曼联时，你会数次想起贝斯特的这句话。

曼联稳住了比赛表现和战绩，也能看到球队在朝着更加积极也更具活力的风格转变，但是曼联那数量惊人的漏洞也说明朗尼克植入自己的思路时遇到了不小的阻力。部分球员是习惯了随性踢而不是在明确的战术框架内扮演好自己的角色，部分球员则是不能或不愿意适应他的风格。

现在则出现了新问题：球员们认为球队持续表现不佳的原因并不是不够努力或战术执行不够好，而是更衣室内越来越大的不确定性——球员们不确定自己会离队还是留下，也不确定下赛季会是谁执教。借用BBC记者Simon Stone近日谈到曼联更衣室的不满情绪时说过的话：“俱乐部长时间没有确定正式主帅，不清楚谁会是正式接替索尔斯克亚帅位的人，这样的处境不利于他们自身。”

这段动荡期反映了曼联管理层在自认为索帅执教期间取得“非凡成功”后滋生出的自满情绪，“非凡成功”这句评语是时任董事总经理（如今的CEO）理查德-阿诺德在去年的这个时候说的，他们全然没有考虑到或许得重新考虑思路的可能性。结果在秋天球队战绩一落千丈之时，曼联根本没有继任计划或应急计划，再次说明格雷泽家族治下的曼联在管理远见和专业知识层面有多贫乏。

不过……就算曼联球员“越来越担心”球队帅位的不确定性，并不代表他们自己就没有责任了。

他们并不是足球历史上第一批必须得在临时主帅麾下踢球的球员。

实际上，可以说曼联在后弗格森时代里最激动人心的一段时间正是索尔斯克亚回归曼联直至转正之前。在挪威人转正后，一些曼联球员就回到了舒适区，比赛表现也退回了无法接受的水平。

一群真正有自尊心的球员可不会躲在“不确定性”这样的借口后面。

看看切尔西球员在临时主帅麾下是怎么做的：曾在斯科拉里执教时期萎靡不振的球队在希丁克接手球队后各项赛事出战22场，战绩为16胜5平1负，赢下了足总杯冠军，而且距离击败巴萨晋级欧冠决赛只差了几秒钟而已；2012年，在维拉斯-博阿斯下课后，他们还是捧起了足总杯，更惊人的是，他们还在迪马特奥的带领下加冕欧冠冠军；之后那个赛季，迪马特奥的魔力耗尽，贝尼特斯接手球队，蓝军成为欧联杯冠军，并拿到英超第三。

不论在球员权力这方面有什么意见，这几支切尔西队都有坚韧的精神属性和强大的团队意识，支撑着他们在希丁克、迪马特奥、贝尼特斯等主帅麾下继续前进，甚至在不受欢迎的阿夫拉姆-格兰特执教期间也不例外。你可以说这是较为正面的球员权力案例。

拜仁也有类似的经历，比如2012-13赛季海因克斯救火时期，以及2019-20赛季弗里克临时带队时期。

至于曼联？差点意思。

曼联阵中也有大心脏和自视甚高之人，一些球员已经赢得了足坛的至高荣誉，但直至今天，并没有多少迹象表明他们决心团结起来力争实现共同目标，不论是朗尼克时期还是索尔斯克亚时期。朗尼克的高位逼抢体系需要整支球队的支持，个人主义得留在俱乐部门外。但是很多时候曼联会让你觉得球员们的态度正好相反。

正如在天空体育担任球评的前曼联队长罗伊-基恩所说：“我认为朗尼克的手脚被绑住了。有些球员可能看着他的时候在想，‘你只能执教到夏天而已。’朗尼克正尝试与一些心比天高的球员合作，他想要确立自己的足球风格，但球员们不喜欢。”

当然，部分曼联球员还是挺喜欢新风格的，比如桑乔和埃兰加。然而在曼联下半场向曼城投降之前，球队的近期表现已经强化了外界的观感，朗尼克在梦剧场面临的最艰巨战斗是人员管理，而不是战术博弈。

我们可以讨论更为细节的问题，比如万-比萨卡得独自一人应对坎塞洛、B席和格里利什，但我们不能忽略近期比赛暴露出的球队功能失调和氛围不和谐等宏观问题。通过和相关消息人士的沟通就可以更为清楚地了解到这些问题，队内氛围不佳甚至可以追溯至去年九月4场3负时期。

这不禁让人好奇，如果换成一个不同类型的主帅，会不会接替索尔斯克亚后的效果会更好？

从过往案例来看，理想的临时主教练是能够帮助球队回归基本原则的人。俱乐部可能会请来一个熟悉的面孔或一位备受尊敬的足球人，以便缓和队内的紧张氛围（比如曼联请回的索尔斯克亚，还有莱斯特城解雇拉涅利后任命的莎士比亚），或是请来一位能提供继续的架构、组织和纪律的主帅（比如切尔西时期的迪马特奥和贝尼特斯）。

曼联不想要回归基本原则的类型。索尔斯克亚任期的基础就是已经行不通的温和管理，这批球员需要实实在在的教导。

俱乐部此前与多位不同类型的教练有过沟通：法夫尔、鲁迪-加西亚、丰塞卡、巴尔韦德和朗尼克。这些教练都在不同程度上代表了技术流路线。而曼联在本赛季结束后再请一位更接近时代前沿的技术流主帅，比如波切蒂诺或滕哈格，似乎也是合乎逻辑的。

前曼城后卫理查兹周日对于曼联任命朗尼克的决定提出了质疑，他认为曼联还不如直接让孔蒂出任正式主帅。“孔蒂入主热刺之前是赋闲状态，他是当时市面上最好的主教练人选。”理查兹在天空体育表示，“只因为他不适合所谓‘曼联之道’，就没能获得这个岗位？”

关于曼联是否应该选择孔蒂的讨论将在这个周末成为热门话题，因为朗尼克的球队本轮主场迎战热刺，北伦敦球队度过了前段时间的低迷近来在联赛中状态火热，先是4-0击败利兹联，然后5-0大胜埃弗顿。如果热刺本轮从梦剧场带走三分，曼联拒绝孔蒂的旧事肯定会占据各大媒体。

换个角度看，就像加里-内维尔回应理查兹的疑问时所说的那样，曼联拒绝孔蒂的“疯狂”背后也有一定考量。“曼联不想请孔蒂。”内维尔说，“孔蒂不是适合曼联的主帅。他接手球队后带个一两年就会离队。曼联已经经历过穆里尼奥时期了，他们想任命波切蒂诺或滕哈格，然后执行长期建队计划，但他们得先找个人来带完本赛季。”

就这么一次，我们或许真的可以相信曼联确实有自己的清晰规划，如果你想请来波切蒂诺或者滕哈格，那就不可能在赛季中做到，因为两人还忙着率领各自的球队争夺冠军，最好是先找个能符合长期愿景的临时主帅带完本赛季的剩余比赛。所以曼联不能简单地选择已经进入人才市场的A级教练。

问题在于，后弗格森时代的曼联真的不存在公认的“长期思路”。

从莫耶斯到范加尔，再到穆里尼奥、索尔斯克亚，曼联一路颠簸，始终难以让人看出曼联队以及队中的球员该是什么样子。

如果他们在索尔斯克亚执教时期真有过短暂的愿景，那去年夏天兴奋地迎回C罗之时也宣告终结了。经过了不到三个月，他们又找来了一位足球风格与C罗格格不入的临时主教练。葡萄牙人27岁时的球风都不符合高位逼抢的要求，更不用说37岁了。

因此，如果任命朗尼克的决定背后真有所谓的长期愿景支持，那也是曼联调整过数次的。

不同于德国足坛众多教练参考已有模板带队的执教体验，朗尼克来到曼联后需要为俱乐部创建模板。

不论是何种情况，赛季中途改变球队文化和比赛风格都是非常困难的，而且朗尼克还是“临时主帅”头衔（与弗格森时期对比着实令人沮丧），队内威信从一开始就大打折扣。

许多人谈及此事的看法是不管新任正式主帅是波切蒂诺、滕哈格，还是目前淡出讨论的其他人选，他都能将主帅权威重新带回曼联。最近这几个月里，似乎唯一的潜在障碍就是大巴黎对于换帅的态度。而在大巴黎被皇马逆转无缘欧冠8强后，这笔交易看上去已经没啥难度了……但话又说回来了，曼联正想找一位绝对可靠的主帅，波切蒂诺的潜在吸引力会不会下降也不好说。

曼联高层会有人争辩说，红魔能提供一个比起大巴黎更加安稳，更加侧重主帅话语权的工作环境。这话没毛病。尽管这些年曼联动荡不断，管理层的问题还真不是不够信任选择的主帅，反而是过于信任。

但是，如果波切蒂诺在大巴黎执教表现令人失望的原因就是更衣室大牌太多以及过于纵容球星的文化，曼联（特指现在这支曼联）真的会成为波切蒂诺的避风港吗？

假如要问朗尼克的执教经历能带来哪些启示，首先就是曼联新任正式主帅的工作量很恐怖：第一，梳理一线队阵容；第二，培养球队的饥渴感和团队精神；第三，让球队接受战术风格的改变。

把这些难题全都解决了，也许曼联才能再次持续向最高荣誉发起挑战。

俱乐部所有人是格雷泽家族，俱乐部CEO缺乏经验，足球总监需要历练，主教练有“临时”头衔，再加上如此之多的球员处于或梦想破灭或邻近合约到期，毫无疑问，曼联正深陷困境之中。

不过困境本身也能带来机会。而现在俱乐部中并没有多少人抓住了这些机会。

球队遭遇滑坡不是不能理解，但当滑坡都成了俱乐部的标志之一时，就不能再找借口了。如果球员们不知道下赛季的主帅是谁，该怎么办？他们应该更加积极地竞争，确保自己能成为球队未来的一份子，因为他们中的大多数人最终会发现，离开混乱不堪的曼联后自己的生涯轨迹也只能往下走。

在切尔西，任何一位新主帅（不论是临时人选还是正式人选）都可以积极尝试“换个活法”，只要能成功激励球队，让蓝军找回正确的团队氛围，他们就能争夺奖杯。而在后弗格森时代的曼联，衰败感似乎加重了一层。曼联阵中如此之多的青年才俊和高价引援难以为自己正名，习惯性表现不佳的文化就这样扎根了。

这就是曼联需要找一个能从头开始打地基的主帅的原因，而不是“找个来了之后只干两年的杀手”（内维尔原话）。这就是曼联任命朗尼克在逻辑上说得通的原因，尽管背后的问题就是曼联自己搞出来的。没错，逻辑上说得通，但不能保证一定成功，尤其是众多曼联球员似乎已经接受了本赛季就这样了的说法，而不是奋力抓住机会改变局面。

至于未来的历史会如何记录朗尼克执教曼联的这段时间，如果现在就作答，只能说他得带队在未来数周取得相当惊人的成绩才能让后人记住。

或许，考虑到朗尼克近些年缺乏在教练席的一线工作经验，此前也没有在曼联这个量级的俱乐部任职过，任命他为临时主帅的决定终究是步子迈得过大了。

或许，帮助俱乐部适当稳住局面后，朗尼克能完成的最重要工作是帮忙招募能长期执教球队的理想教练，不论这人是波切蒂诺，还是滕哈格……考虑到切尔西的当前状况，没准儿还能想想他的昔日弟子图赫尔？

或许朗尼克的命运从一开始就定好了，来时是陌生人，离开时也不会亲如一家。

或许和奥法雷尔一样，历史会记载更多关于他致力于终结的俱乐部文化，而不是他想要树立的文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