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到没边的村超,为何同时圈粉球迷和职业球员?
现代足球诞生至今,从未有乡村足球赛事火过顶级职业联赛的先例,但2023年夏天的贵州榕江,做到了。
截至6月27日,“村超”全平台点击量超过200亿次,单场最高上座人数突破8万人。仅端午节3天,就接待游客超过35万人次,旅游收入达到4.44亿元。
200亿和8万分别是什么概念?前者轻松碾压中国各级职业联赛+国家队同期关注度,连欧冠决赛也不是对手;而去年12月世界杯决赛上座人数,也“只有”88966人,比村超多出8000余人而已。

但比空前火爆更让人惊讶的,是诸多专业人士都“屈尊纡贵”,携手“村超”:前国足队长范志毅率领果洛藏族联队与村超代表队切磋,2001金球奖得主迈克尔·欧文亲自拍摄视频大力夸赞,前外交部发言人华春莹和驻外使馆化身“自来水”,在社交媒体账户上持续推介,而镜头转到场边,现场解说的居然是淡出欧洲联赛解说多年的韩乔生……
邻村业余球队的寻常约战,竟成了全球热点,“村超”到底有什么魔力,能让职业球员和球迷一边倒点赞?

因为纯粹,更因热爱“现阶段的‘村超’是最好的村超,我希望(村超)还是在1.5踩住,不要升级到2.0版本的好,因为它很纯粹。”尽管顶着亚洲足球先生和前国足队长等多个光环,但在人山人海的村超面前,直言被“震撼到了”的范志毅,还是道出了对村超的偏爱——无他,纯粹。

在短视频平台上,数次被Cue中超的村超,无疑是“别人家的孩子”,但与此前爆火的“村BA”相似,村超的起点,仍是当地浓郁的足球氛围。多年来,有关中国“足球城”的争论,大连、广州和青岛都曾各执一词。但如果评选“足球县”,榕江显然当仁不让,榕江县县长徐勃介绍,全县38.5万人口里,有接近5万人会踢足球、喜欢踢足球。而以“村超”举办至今的参与热度尤其是上座人数,徐县长显然保守了。

村超的出现,实则是八个字:念念不忘,必有回响。
尽管在中国足球版图上,贵州始终是“小透明”,迄今最著名的职业球员,也不过黎兵、汪嵩等寥寥几人,但这并不妨碍榕江人对足球始终如一的热爱。早在上世纪90年代,就有村民在榕江县城河边的草地上踢球。后来,河边有一片农田被洪水冲毁后废弃,当地村民便铲平土地,拔掉杂草,砍下树枝做成球门,再用石灰粉画线,“自制”成一个简易的露天足球场就开始比赛,这是最初的“村超”模样,最热闹的那一年,有15支球队参赛,场边围满了当地群众。
此后,“村超”便一直被保留下来,持续到现在。
而在全新版村超诞生之前,榕江更经历了一系列卧薪尝胆,从2021年底至今,榕江当地先后打造了5次体育IP,但结果都不尽人意:从当地颇有群众基础的斗牛,到效仿台江“村BA”的“大山里的CBA篮球邀请赛”,再到苗族鼓藏节、半程马拉松+民间祭萨,虽然花了不少心思,反响却着实平平。屡次碰壁之后,榕江将眼光重新投向最有群众基础、历史渊源也最为悠久的足球,而在总结历次体育赛事举办经验教训基础上,此次的“村超”,不但有榕江卷粉和烧烤等美食助阵,侗族大歌、苗族芦笙舞、拦门酒等民族风情,也令村超火出了圈。
当所有人都在为同一件事认真努力时,想不成功,都难。

快乐拉满,何须职业?
回到全民围观村超的原点,我们看村超,是为了什么?除去看球最原始的快乐,“归属感”恐怕是村超圈粉的独特魅力所在。尽管中国足球职业化已近30年,但职业联赛与球迷之间的距离,却并未被明显缩短。一个再鲜明不过的事实是,从甲A到中超,顶级联赛球队始终和大城市高度绑定,而对于三四线城市球迷而言,在家门口看到职业联赛,是可望而不可即的奢侈。久而久之,要么成为其他球队拥趸,要么对足球的兴趣日渐冷落。

而即便是那些曾拥有过职业球队的城市,也往往是缘分有限,来了就散。30年来,能驻守创始地的职业球队屈指可数,迁徙、更名、换壳乃至消亡,才是多数中小球队相似的宿命——一言以蔽之,多数的中国球迷,都缺少同气连枝、荣辱与共的“真”主队。而在中超、中甲、中乙之下,已是职业和业余赛事分水岭的中冠,近年来始终采取赛会制,除去东道主,多数球迷想要为主队加油助威,只能随队远征。这无形中又拉远了球迷和球队、球场之间的距离。

村超,弥补的恰恰是球迷久违的“乡情”。看上去,村超的参赛队代表的只是一村、一乡、一镇,但球队和所在地之间浓厚的乡情,让他们有了朴素但坚强的后盾。而在本地球迷之外,众多关注村超的“中立球迷”,对村超的偏爱,正如前段时间同样火爆的淄博烧烤。来淄博吃烧烤,吃的不仅是美食,还有当地的热情好客和童叟无欺;来榕江看村超,图的不是激烈场面和精彩进球,而是足球的起点和本源——只要有块地就能开踢的足球,才是真正的平民运动。

“村”下去,又如何?
成功爆火之后,村超会否向逐渐回归常态的淄博烧烤一样,在没有记忆的互联网逐渐淡出,甚至消失?
在这一点上,身为欧洲最著名的“农民联赛”——德国各级足球联赛,或许是村超进化的终极模式。
众所周知,欧洲五大联赛中,德国的职业级别(2个,德甲与德乙)和职业球队数量(36支),都是垫底的存在。但与狭小的金字塔尖相形的,是德国足球庞大的群众基础——早在2017年,德国各级足协注册球员人数在全欧洲首次突破700万人,这也意味着每12个德国人里,就有1名球员。
和云集精英的职业联赛不同,德国部分州的业余赛事级别高达13-14个,各种水平的球员,都可以找到适合自己的球队与比赛。每逢周末,大小足球场地上人头攒动,是德国业余球员再熟悉不过的日常,部分中国专业队时代的遗珠、留学生和德企员工,都在业余联赛中找到了自己的位置。

早在去年夏天,德国有超过36.4万人在足协旗下各州足协注册为球员(包括男足和女足),创造近6年新高。而德国足协下辖的21个州足协和389个区足协,容纳了26000多家俱乐部,以及业余时间在绿茵场上奔飞驰骋、主业却是学生、送奶工、邮递员、建筑工人、程序员的大批足球爱好者。
当然,“农民联赛”这个恶意满满的绰号,让不少德国职业足球从业人员格外不爽,前拜仁董事会主席卡恩更曾直言:“我再也不希望英格兰媒体管我们叫‘农民联赛’。”但恰恰是在这个接地气的“农民联赛”之上,孕育了欧足联排名第三的德甲,以及常年雄踞一线之列的男女足国家队。
而在西班牙,类似“村超”的业余联赛,也走出了职业联赛的大神人物:身为上赛季布鲁日队的头号射手,胡格特拉在进入巴萨一队之前,常年在加泰罗尼亚地区联赛的圣朱利亚·德维拉托塔队混迹,而这支球队所在的不过是当地联赛的第三级别,在整个西班牙足球联赛体系中,则是看不到顶的第八级。

可见,哪怕是再草根、再平庸的业余赛事,也不乏能脱颖而出的才俊。而倘若能以村超为起点,让有志于足球的青少年参与更多比赛,让更多相似的赛事能走出榕江,在全国开枝散叶,层出不穷的业余赛事将足球关注度拉满,或许才是“村超”的使命所在。
毕竟,村超为代表的业余地区联赛,不但让球迷重新有了货真价实的主队,冷情许久的球场,也能因赛事举办而再度火热;注册球员少得可怜的各地足协,或许将迎来一波“纳新”井喷,而周末火爆的观赛,对经济和文旅的拉动不言而喻……
并不算发达的榕江,都能办出火热的赛事,具备相似经济条件、群众基础的县、市、省,“抄作业”的难度并不高,唯一的阻力,或许只是想不想干,敢不敢干。
那时,短视频平台上村超“拯救中国足球”的观点,或许真能行得通。
本文系特约供稿,作者 | 杨健
仰卧撑体育签约作者
排 版 | 体坛刘伯温
校 审 | 编辑部全体
监制丨花酱
审签 | 灵均
图 源 | 网络(侵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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