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杯史话14：伯尔尼之战——世界杯史上最暴力比赛

世界杯即将到来之际，懂球帝将更新《世界杯史话》系列专栏，回顾世界杯发展历史上的重大事件和精彩故事。每周二和周五中午12点更新。

上一章里，我们介绍了上世纪50年代初的匈牙利国家队。他们拥有多个世界级球星，有着先进的技战术，被公认为那个年代最强大的球队。而在1954年瑞士世界杯开幕后，匈牙利果然用自己的表现证明了此言不虚。

匈牙利黄金一代

在小组赛当中，匈牙利首战就9-0横扫来自亚洲的新军韩国队，柯奇士在这场比赛里完成了帽子戏法。随后在第二场小组赛里，匈牙利又8-3狂胜西德队，柯奇士独中四元。从来没有任何一支球队能够在世界杯上取得如此强势的开局。匈牙利队的恐怖火力，让所有球迷都觉得：本届世界杯的冠军没悬念了，就是他们。

匈牙利进入四分之一决赛后，对手是上届世界杯的亚军：巴西队。巴西队在小组赛里5-0大胜墨西哥，1-1战平南斯拉夫。他们虽然没有匈牙利表现得那么摧枯拉朽，但也踢出了十分华丽的足球，实力绝对不容小觑。

有意思的是：巴西队在对阵南斯拉夫的比赛里虽然全力进攻，最后只收获了一场平局。其实这场平局已经足以让他们小组出线，但队员们不清楚出线形势，以为打平就要被淘汰了。比赛结束后，巴西队队长鲍尔在更衣室里痛哭流涕，说：“我们又输掉了世界杯！”其他球员也哭起了鼻子。后来他们在返回酒店的大巴车上，才知道自己已经出线了。

1954年6月27日，匈牙利和巴西的比赛在瑞士伯尔尼的万克多夫体育场进行，到场球迷四万人。本场比赛在瓢泼大雨当中进行，场地湿滑，这让两队在比赛当中都很难把球控制住。

1954年世界杯四分之一决赛：匈牙利对阵巴西

匈牙利队的锋线球星普斯卡什因为受伤，并未出现在首发阵容里。但这对匈牙利的进攻火力影响不大，因为他们还有其他优秀的得分手：上半场，匈牙利凭借着希代格库蒂和柯奇士的进球，取得了2-0领先。随后，巴西队获得了一次点球机会。

奇怪的是，巴西队几名核心球员都不愿意主罚这个点球。中场核心迪迪走开了，技术出色的边锋茹利尼奥也走开了。教练席上传来了一个声音：“贾尔马-桑托斯，你去罚！”

贾尔马-桑托斯是一个右后卫，照一般常理来讲，罚点球怎么也轮不到他的。他以为自己听错了，问了一句：“我吗？”教练席确认：“对，就是你！”

贾尔马-桑托斯惴惴不安地去主罚点球，还好打进了。事后他回忆：“如果我没进那个球，我会被人们一直责怪下去。大家会说：‘他要是罚进了，我们就能把比分追到1-2，就有机会扳平比分，然后赢得比赛了。’我要是没打进，就一定会像巴尔博扎（1950年世界杯决赛里失误的巴西队门将）那样受到指责。”

但巴西队并没有做到连扳两球。下半场，裁判又判给了匈牙利队一个点球。匈牙利后卫隆托什主罚命中，把比分扩大为了3-1。

这个点球的判罚让巴西人很不满，许多巴西的记者和官员甚至冲进了场地质问主裁判。最终警方介入，才把这些人带离了场地，维持住了秩序。但是双方的火药味并没有收住，随后的比赛时间里，双方从踢球逐渐变成了踢人。

匈牙利队前锋柯奇士射门

巴西队表现得很顽强。第65分钟，他们的边锋茹利尼奥再度扳回一分，把比分改写为3-2。只差一个球了，巴西队感到了扳平的希望，因此情绪高涨，在场上的动作越来越大。在一次拼抢中，巴西队的左后卫尼尔顿-桑托斯对匈牙利队的中场球员博日克做出了一个凶狠的铲球动作。博日克火冒三丈，就和尼尔顿-桑托斯在场地里当即展开了一场自由搏击。

本场比赛的主裁判是来自英格兰的阿瑟-埃利斯。当他知道自己要执法这场比赛的时候非常开心，因为匈牙利和巴西都是高水平的球队，在他的想象当中，这一定是一场非常精彩的比赛。但比赛的过程却与他预料的大相径庭，几乎变成了格斗。

埃利斯没有手软，把冲突的两人罚下（彼时世界杯尚未有红黄牌引入，但首届世界杯开始就有了通过口头将球员警告罚下的制度）。但尼尔顿-桑托斯和博日克都不愿意离场，还在场地里打架。警方不得不入场，把他们强行架走。第88分钟，柯奇士再次为匈牙利队破门，把比分扩大为了4-2，基本为匈牙利锁定了胜局。

匈牙利队和巴西队冲突

但巴西人一肚子的火还没有完全发泄掉。就在比赛结束前，巴西前锋温贝托-托齐故意去踢匈牙利后卫洛兰特，又被主裁判罚出场外。

本场比赛就像一场战争，两队的犯规就没停过。主裁判埃利斯一共判罚了42次任意球，罚下了三个人。主裁判埃利斯回忆：“他们的行为简直就像禽兽，这太丢人了。这是一场糟糕的比赛，如果是英国的球员或者球迷，绝对不会做出这种令人发指的事情……这些人必须学习体育精神，我们必须教会他们。南美人比我们更冲动、更热情，甚至比意大利人还要热情。与英国人不一样的是，他们会在冲动驱使之下做出疯狂的事情，但几分钟后他们就会真诚地感到后悔。”

比赛终场哨响后，埃利斯原本松了一口气，以为一切都结束了，也指望着双方能够“真诚地感到后悔”。但他没有想到，双方还没有打尽兴，冲突延续到了场外。

终场哨声一响，两队的第一反应并不是让这件事翻篇，而是感觉“纪律终于无法约束我了”。于是，场面立刻大乱。匈牙利替补席上，有人扔出了一个瓶子（有目击者声称是普斯卡什扔的），不偏不倚地砸在了巴西队后卫皮涅罗的脑袋上。巴西队队员立即围上来还击，从球员通道一路闯进了匈牙利的更衣室，把更衣室的所有灯都打坏了。双方球员大打出手，开始了一场群殴。甚至匈牙利队主教练谢拜什，也在冲突当中被一脚踢在了脸上，最后缝了四针。

关于这次冲突的细节，双方各执一词。据普斯卡什回忆，他当时一把揪住了一名巴西球员，把他拖进了更衣室，准备给他点颜色瞧瞧。这名巴西球员吓坏了，普斯卡什出于恻隐之心，最终把他放掉了。

当时，跟着匈牙利队来到瑞士的，还有匈牙利国家保安局的成员。这个机构简写为“AVH”，是一个秘密警察机构，类似于苏联的克格勃。当巴西人闯进匈牙利更衣室打架的时候，AVH的成员们拿出警棍和枪支，才把巴西人驱离。

这件事究竟应当由谁负主要责任？根据当时目击者的证词：一个巴掌拍不响，双方都有暴力行为。但当时的国际足联居然没有对两队做出任何处罚，而是把纪律处罚的权力留给了两个国家，让他们自行处理。

这场比赛在事后被称作“伯尔尼之战”，被认为是世界杯历史上最暴力的比赛。赛后，巴西球迷愤愤不平，觉得此次被淘汰都是裁判的问题。由于当时的匈牙利是社会主义国家，甚至有巴西球迷把裁判的判罚和冷战联系了起来，说主裁判埃利斯是来自东方阵营的间谍，一手策划了针对巴西的阴谋。

“伯尔尼之战”

当埃利斯乘车离开体育场的时候，还有巴西球迷朝着他的车吐口水，还高喊：“共产主义者！”事后，巴西当局还向国际足联投诉，给埃利斯扣上了一顶大帽子：他们说本场比赛的判罚是“为了国际共产主义的利益而执法，对抗西方文明和基督”。

其实，埃利斯自己都一度怀疑：两队的冲突是不是和政治、宗教有关？在他看来，信仰共产主义的匈牙利人，和信仰天主教的巴西人之间发生的冲突，其本质上或许就是信仰的冲突。

后来有报道称：在本场比赛赛前，巴西著名的体育评论员热拉尔多-德阿尔梅达曾经进入过巴西队的更衣室，对队员们送上了激励。德阿尔梅达要求巴西的球员们“为战争时期死于意大利的众多巴西同胞报仇雪恨”。但是，这件事看上去似乎和匈牙利并没有什么关系。硬要说的话，匈牙利在二战的时候一度是轴心国的盟友，或许德阿尔梅达把他们与意大利法西斯归为了一类。总之，在他进行了这次激情澎湃的演讲后，巴西队队员摩拳擦掌，很亢奋地上了场，一定程度上也导致了情绪失控。

1954年世界杯上的巴西队

过了一段时间之后，巴西国内的舆论风向突然又变了。有报道称：当巴西队知道自己要在四分之一决赛里对阵匈牙利的时候，全队都没有信心，士气低落，大家都认为自己必败。因此在这场比赛前，巴西队开始了摆烂，球员们在比赛前夜还外出寻欢作乐，有些球员借口有伤病拒绝上场。甚至有人因为喝醉，摔在地上导致了鼻梁骨骨折，然后对媒体声称自己是在浴室里摔的。就连当时巴西代表团的团长若昂-菲略在比赛开始前，就早早买好了回国的机票。

这些报道出现以后，巴西国内又开始“反思、反省”了。当时流行的一种观点是：巴西队内有很多黑人球员和混血球员。他们的球风过于随性、没有自制力（就像他们在球场外的表现一样），太依赖于即兴发挥，不像欧洲球队那样有纪律性。那些花里胡哨的技巧没有用，反倒会拖累整个球队。

虽然这种观点有点种族主义的嫌疑，当时巴西足球界的许多人还是认为言之有理。但在四年之后，一位被称作“贝利”的18岁神童踢出了最原汁原味的巴西风格足球，从根本上驳斥了这样的观点。当然这都是后话，我们后面会提到。

匈牙利队的“黄金一代”们晋级了四强，他们究竟是否能够如愿夺得世界杯冠军？请关注下一期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