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比童话⑨:罗马城的故事

姚克伟 @懂球帝

有些秃顶的头上带着些许灰白的头发,迪卡尼奥的造型显得有些奇怪。他职业生涯中的那些难忘时刻总是伴随着争议声一同到来,而他的形象则颇像一位老谋深算的领袖。在38岁的年纪,他仍在与一些在年龄上可以做自己孩子的球员们拼杀着。当我(译注:指本文作者安德鲁-弗林特)斯佩尔的主场保罗-马扎球场看球时,我发现一位略显臃肿、满是皱纹的老先生也在看台上,立刻激发起了我的好奇心。他点起一支烟,在深深地吸入再呼出后用着嘶哑的声音喊道:“就是他!就是这个保罗!”

他所指的便是时年38岁的迪卡尼奥,当时他刚加盟位于意丙2B组的思科罗马(即Cisco Roma,现更名为罗马竞技),带领球队客场挑战斯佩尔。在这种低级别联赛中结束自己的职业生涯或许显得有些伤感,但同时我们也能看到他对于足球的激情在如此“高龄”下仍未消却,或许只有他真的跑不动了才会挂靴。最终在那个赛季里思科罗马位居联赛第二,但遗憾地在升级赛中失利,而迪卡尼奥作为球员兼教练在那个赛季打入了14粒进球。

迪卡尼奥是在再次离开拉齐奥后加盟思科罗马的,他的职业生涯也是于上世纪80年代在拉齐奥开始的,随后他的足迹遍布意大利北部和英伦。看上去他与自己的家乡罗马羁绊颇深,在自己职业生涯的末年也要落叶归根。迪卡尼奥效忠自己球队的方式有些过度的激情了,比如说那次著名的行纳粹军礼的事件。尽管那场比赛中迪卡尼奥表现极为出色,但这个显得不太冷静和理智的行为还是让他陷入到了水深火热之中。

在两年前就任桑德兰主教练时,迪卡尼奥否认了人们对此的一些说法,他称自己“不会支持法西斯主义的意识形态”,不过这与他在肩膀上的纹身截然相反,而关于他模仿墨索里尼行纳粹军礼的照片,更是遍布了各类媒体。他在效力凯尔特人和西汉姆联期间表现出色,更是曾经获得苏超PFA年度最佳球员大奖和西汉姆联队内赛季最佳球员。而上文提到的“纳粹军礼事件”是发生在他回归亚平宁半岛后拉齐奥与罗马的德比战中,他与托蒂的对决更是表明了他对拉齐奥的忠诚。在那场比赛中他正是在打入罗马一球后举起右臂行纳粹军礼向拉齐奥球迷们庆祝,最终拉齐奥也以3-1战胜了同城死敌。

(图)做了教练的迪卡尼奥依旧激情四射

或许除了他高超的球技外,对于一些亲右翼的极端球迷而言他将会被铭记许久。这个庆祝动作将他与极端球迷间的距离拉近了不少。“我将经常用敬礼的方式庆祝,因为他给我了一种归属感,”他如是回答人们的质疑。“我对我的球迷们的敬礼是一种带着种真正价值的动作,这种动作是一种对抗社会中强加给我们的标准化的方式。”

拉齐奥是一支杰出而与众不同,同时带着些许矛盾的传统色彩的球队,而他们与同城死敌罗马间的比赛是亚平宁半岛上最为历史悠久,夹杂着诸多暴力与对抗色彩的德比战。

在上世纪初期,地处意大利北部的俱乐部们统治了国内的足球赛事。在这样的背景下,有关部门(实际上是法西斯政府当局)授意令罗马(Roman FC)、阿尔巴(SS Alba-Audace)和Fortitudo(Fortitudo-Pro Roma SGS)最后合并成为如今的罗马俱乐部,以打破北方俱乐部的统治,从而令首都的球迷能够骄傲于自己本地的足球成绩(有趣的是,当时拉齐奥也被下令与上述三家俱乐部一道被合并,但其却拒绝了这个要求)。

几年后,罗马俱乐部便迁至举世闻名的泰斯塔西奥区(这也是拉涅利与迪比亚吉奥的出生地),直到现在一直得到这里众多人的支持。

或许简单地称“俱乐部是一种建立在纯粹的社会主义理想下的行为”的说法是错误的。纳粹党的秘书佛斯基(Italo Foschi)是策划此次合并行动的主要负责人,他也是球队的首任主席。球队在1942年赢得了队史第一个意甲冠军,而当时他们已经在当时的主场法西斯党国家体育场(Stadio del Partito Nazionale Fascista)踢了有十几年的时间了。

罗马在上世纪70年代第一个创立了以极端暴力的右翼分子为主的Boys Ultras极端球迷组织,而拉齐奥俱乐部的极端球迷组织“不可教化派(Irriducibili)”更是臭名昭著。与大多数同城德比不同的是,罗马德比并非是有明确的阶级划分,但却与俱乐部与整座城市间的关系有关。

(图)在拉齐奥主场的不可教化派(Irriducibili)

拉齐奥俱乐部则是在1900年创建的,在诞生伊始他们就带着一定的反抗精神。随着上文提到的合并事件,拉齐奥的球迷数量远远少于同城的罗马,他们与这座城市的关系也变得苦涩起来。其实问题的本质并不在于球迷的数量问题,而是俱乐部本身的身份。在拉齐奥俱乐部成立前4年,第一届现代奥林匹克运动会在雅典举行,拉齐奥俱乐部秉着尊敬希腊国旗以及奥林匹克精神,将球队的主色调定位天蓝色和白色。

球队队徽顶端展翅的雄鹰象征着力量,而队徽整体也如同罗马帝国时代的徽章。而后来类似的设计成为意大利法西斯的一大标志,也是法西斯主义的派生物。与拉齐奥形成鲜明对比的是,罗马的主色调是深红色与金色,这也是罗马城的传统颜色;而队徽中的那匹狼所哺育的两个婴孩则是传说中建立这座城市的双胞胎——罗穆卢斯和雷穆斯。

罗马的球迷总是嘲笑拉齐奥的球队配色,因为尽管建队要比罗马俱乐部的合并更早,但拉齐奥并没有选择城市主色调,这也被罗马的球迷视作拉齐奥的一个无尽耻辱。罗马的球迷经常称拉齐奥的球迷为“布里尼(burini)”,暗喻其为农民,这也是一种贬低对方并非来自于首都却出身于乡下的恶劣方式。

(图)尽管两队的德比战向来火爆,但他们共同分享罗马奥林匹克球场作为主场已有50年左右的时间

而类似的情况在足球世界里并非个例,比如说在帕纳辛纳科斯与奥林匹亚科斯的对抗中,后者所在地附近的比雷埃夫斯港口距雅典市中心有8英里左右的距离;当曼城从同城死敌曼联手中签下特维斯时,曼城便做了一个“欢迎来到曼彻斯特”的广告牌,借此讽刺老特拉福德球场远离城市中心,偏近于临城索尔福德。

尽管在整个亚平宁半岛影响巨大,但两家俱乐部加在一起也仅获得过5个联赛锦标、1次欧洲赛事的奖杯。同时两支球队的非当地球迷数量也非常低,尽管罗马方面一直声称自己拥有着全意大利第5多的球迷数量。罗马在意大利杯方面的成绩要比联赛好得多,他们9次夺冠并列第一,但同时他们也有12次屈居亚军的经历。

实际上南方俱乐部拿下联赛锦标的次数实在有限,单单都灵和米兰两座城市的球队就总共获得过74个联赛冠军。说到北方俱乐部统治意甲的原因,我们就必须把时间退回到19世纪末,那时出差造访英国后返回意大利的爱德华多-博西奥第一次在亚平宁半岛引入了足球。

作为一家都灵公司的员工,博西奥1887年在意大利组织了第一场足球比赛;随后十年间英国的船员们在意大利的主要港口——热那亚、利沃诺和那不勒斯等引入了足球。足球这项运动也逐渐率先在意大利北部的工业中心率先兴旺开来,除了引入时间较早外,这其中也有工人阶级是足球的一大受众群的因素。随着板球和足球的氛围逐渐浓重,各体育俱乐部纷纷建立,外来文化的影响也逐渐加深。不过在首都,这方面的组织明显要落后于北方城市。

在上世纪初期,普罗韦尔切利是意大利最成功的俱乐部。他们全部的7座联赛冠军都是在1908-21年间夺得的,当时他们的比赛风格及强调运动能力同时也强调最先进的战术。这家俱乐部起初只是一家体操俱乐部,随着足球运动逐渐流行以及中产阶级对于体操项目的冷漠,他们随即发展了足球俱乐部,这也是那时大多数体操俱乐部发展足球运动的原因。

而时任都灵大学生理学家的安吉洛-莫索,也是首位将神经成像技术运用在检测脑部血流情况的专家更是称足球对于身体锻炼的价值更大。

早期的意大利体育俱乐部,比如说热那亚、米兰等板球和足球俱乐部中的人员全部由意大利人构成。也正是由于过分依赖于意大利球员、建队过于英国化等原因,有球员不满这种状况从而出走米兰,成立了国际米兰俱乐部。

(图)国际米兰的建立标志着意大利足球渴望打破旧有观念

我们再回到首都罗马,这里没有港口,也并非有着诸多的工业元素,因此罗马的各足球俱乐部并没有北方城市中那种动力与野心。正如上文提到的那样,罗马打破0冠魔咒是在球队合并15年之后的1941-42赛季,其合并的原因正是为了击碎工业城市俱乐部统治国内足球赛事的局面。

不过可惜的是,罗马并没有将胜利的势头延续下去。在二战结束后他们常年挣扎联赛下游,最后在1950-51赛季不得不接受降级的命运。不过凭借维亚尼的调教,罗马迅速回到的意甲联赛的赛场上。在英国人杰西-卡弗的率领下,罗马曾在1955年获得联赛第二,不过再有所表现已经是几年后的事情了。他们分别于1961年和1963年赢得了国际城市博览会杯和意大利杯的冠军。

罗马再次在联赛夺冠已经是1983年的事情了,不过在此前罗马差一点就破产了。在1964-65赛季,罗马出现了严重的财务危机,球队甚至一度无法支付球队奔赴客场时的费用,凭着球迷们的捐助和新主席的上任,罗马才渐渐恢复了元气。

坦诚地讲,罗马的管理层缺乏连贯性,他们并没能依靠球队的鼎盛状态在任何的时间点上建立一个王朝;在球队88年的历史中先后任命过64位主帅(包括卸任后再次上任),在任时间最长的主帅是执教5年的卡佩罗,他也为罗马带来了最近的一座意甲联赛奖杯。

而拉齐奥方面则在115年的建队史中任命了77名主帅,也先后遭遇了各种糟糕的情况。球队在1961年不幸降入乙级,1971年更是在联赛最后一轮惨遭降级。不过在1974年,时来运转的拉齐奥获得了队史的第一座意甲冠军奖杯。不过随后齐纳格利亚转投纽约宇宙队,球队也再次由于一些原因分别于1980年和1985年遭遇降级。

拉齐奥在1980年的降级是由于与AC米兰在涉及自己的比赛中非法赌球,蓝鹰也因此被迫在意乙呆了3个赛季之久。而在重返意甲赛场后他们在1985年的又一次降级更是悲惨,他们在当赛季仅仅获得15个积分。在1986年,由于有球员参与赌球,拉齐奥在意乙联赛被罚9分(当时实行的赢球得2分的规则),球队差点就跌入了意丙联赛。

尽管处境艰难,双方交战并不频繁,但那个时期的罗马德比也少不了激情和暴力。拉齐奥在1980-1993年期间仅仅取得一胜(1989年1月15日拉齐奥主场1-0战胜罗马,有趣的是进球的正是前面提到的迪卡尼奥)。而德比战的暴力行为在1979-80赛季的罗马德比中酿成了惨剧,拉齐奥球迷帕帕雷利被罗马球迷投掷的焰火击中后不幸身亡。

在90年代,罗马双雄的命运出现了转机。在上文提到拉齐奥挣扎的降级边缘的时候,罗马在1984年欧冠决赛中坐镇罗马奥林匹克球场迎战利物浦,但点球战中在对方门将格罗贝拉著名的“意大利面舞”的干扰下格拉齐亚尼最终射失了点球,罗马只得饮恨主场。在1991年,罗马赢得了又一座意大利杯,而拉齐奥此时则得到了巨资注入。

两队曾一共任命过141名主帅,有一名主帅尽管没能赢得过锦标但却分别在两支球队执教过,那就是泽曼。早在泽曼来到罗马城之前便已声名鹤起。在他的率领下,不起眼的福贾最终成功凭着活力十足的打法闯入意甲。而在上世纪90年代,他也成为历史上第一位连续执教这两支罗马城死敌的球队。

在执教福贾期间,泽曼发现了年轻的西格诺里和巴亚诺的出众天赋。前者后来甚至在效力拉齐奥仅仅5年的时间里便成为了队史的第二射手。泽曼善于发现年轻小将和崇尚大胆进攻的特质令他赢得了众多拥趸,不过他的执教风格也要冒很高的风险。

他唯一以教练身份赢得的冠军仅仅是率领利卡塔、福贾以及佩斯卡拉赢得的低级别联赛冠军。泽曼先后率领拉齐奥获得过联赛第二和第三的成绩,而在罗马则收获了第四和第五,不过两支俱乐部最后还是因为他没能赢下联赛冠军而将他辞退;在2012年,泽曼重回罗马,不过这一次他没有受到球迷们的欢迎,在仅仅执教8个月后他便黯然下课。

泽曼不同于常人的执教思想以及直言不讳的作风令他未能长期坐稳帅位。而他在拉齐奥的继任者与他的风格相比形成了一个巨大的反差,这个主帅用很英式的风格在构建队伍,他就是埃里克森。在率领本菲卡两夺联赛冠军后,这位瑞典人来到了亚平宁半岛,随后分别带领罗马和桑普多利亚赢得过意大利杯的冠军。人们都希望比起泽曼更为冷静稳定的埃里克森能够创造比泽曼更高的成绩,而显然埃里克森并没有让人失望。

他麾下的拉齐奥当时有着诸多响亮的名字:内斯塔、曼奇尼、内德维德、博克西奇以及后来的西蒙尼、萨拉斯、贝隆和米哈伊洛维奇等等。在埃里克森的第一个赛季里,拉齐奥便赢得了意大利杯的冠军,而随后他们还赢得了欧洲优胜者杯的冠军以及新世纪的第一个意甲联赛冠军。

不过近年来,拉齐奥再次受到了财政方面的困扰,原因与他们在球场上的成绩退步有关。同罗马一样,拉齐奥也是意大利仅有的三家在意大利证券交易所上市的俱乐部(另一家是尤文图斯)。

在亿万富翁克拉尼奥蒂于1992年接管球队后,球队出手阔绰。但当十年后母公司西里奥公司宣布无力偿还共计1.5亿欧元的债券时,球队不得不靠出售球星而艰难度日。在2004年,克劳迪奥-洛蒂托接手球队,然而2006年的“电话门”丑闻却随之而来。

对于两队的球迷而言,他们都是站在对方的绝对对立面的。如今在世界范围内越来越多的球迷们拉出横幅来支持球队,而在罗马德比中则最为明显。而本赛季罗马双雄成功占据联赛三甲的位置,与之对比的是米兰双雄这在积分榜中游苦苦挣扎,这也同时为罗马德比的氛围添了一把火。

无数的条幅、旗帜以及烟火加剧了罗马德比火爆的氛围,但有时这些也会有越界的情况。比如在1998-99赛季中,罗马球迷就打出“一队由牧羊人驱赶的羔羊”的条幅来讽刺拉齐奥;而拉齐奥球迷也不含糊,他们随后用一面长达50英尺的“一群由犹太人率领的黑人”条幅来回击死敌。在2004年,由于谣传说一名男孩被警车撞死,结果引发大规模骚乱,比赛也因此提前终止,更是有170名警察在冲突中受伤。

尽管这些激进组织只是两队球迷中的一部分,但他们的影响力仍然很大,我们也不难看出足协和政府想要彻底打击和消除种族主义以及暴力依旧困难重重。

也许在某个温暖的秋日,当迪卡尼奥漫步在低级别联赛时我们似乎很难将他所处的比赛与永无止境的罗马德比联系在一起,但他与球迷们在赛场上曾经共享的激情永远都不会消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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